出国之后 我发现最大的幸福 其实是做一个普通人(组图)

大鱼新闻 移民 1 month, 1 week

每个留学生,都曾经是大梦想家。或许因为看过更大的世界的缘故,每个申请季的孩子,都曾希望自己能挂到和梦校齐名的“喜报”上;每个硅谷码农,都做过成为下一个OpenAI核心技术人员的梦,每个商科留学生也曾在实习dirty work的间隙里想着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会传遍华尔街。但是在金字塔顶端的,永远只有那么一小撮人。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只是浩浩荡荡留学大军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员,又该如何克服这种心理落差?

我想变得“不普通”

作为全家第一个出国留学的·,我也曾以为自己会做出非凡的成就。

我的家乡常年游走在一二线城市之间,城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我身边的大部分人也挺佛系。

家人们都很宠我,从考试拿个高分,到作文或者钢琴比赛拿了奖,都是会被家里长辈传遍整栋楼的的程度,不知道在其他“别人家的小孩”那里拉了多少仇恨。



久而久之,我开始真的相信我是“天选之子”!英语成绩好,是因为我本就爱啃英文名著,从王尔德阿加莎读到Twilight,主打的一个杂食,考试光靠语感就能赢;

我的数学物理等理科虽然不如文科好,但是那几年中考难度都在降低,主要考的是谁背的题多,好好复习甚至有时能拿个前五。那时候就觉得,嘿,我是有点子天赋在身上的!

就在这时,第一次身边有人出国留学。一个和我们学校对口的美国私立美高来做宣讲。当大屏幕上放出森林里城堡一样的学校,各色面孔的少年们在蓝天草地上踢球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梦中卡塞尔学院的模样。



100多门千奇百怪的课,选课超级自由、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美丽得像在画里一样的校园......

但是脱离千万人已经走过的老路,毕竟需要勇气,当时只有班里一个女生去报考了这所美高。那时候,我觉得她好酷好不一样,在这个人人都在卷高考,身边一半的人都弄不清藤校是英国的还是美国的时候,她就是天选女主本人!

当然我不知道的是,当年的同学正赶上了第一波低龄出国潮——2011年,高中生出国人数已经占中国总留学人数的22.6%;美国方面的统计数据显示,内地已有6725人到美国去读中学。



虽然这个体量相比,国内升学来说还只是九牛一毛,但是根本不是我想的仿佛当年“全省唯一高中生独自闯美国”这种级别的“孤勇者”。

这些我都不了解。小城的信息差还是二线城市的水准,可当时在班里是个小透明的我,只是想变得如此“特别”。

“一分耕耘一份收获” 就是笑话?

“我想去留学。”中考前后,我和爸爸妈妈坦白了。



当时我关于留学的信息来源,全靠中学和几个高中国际部宣讲发放的小册子,上面写满了“80%毕业生录取全球top30”之类的,殊不知其中三分之一在接下来的几年中都会沦为很多人口中的“水校”。

爸爸妈妈其实工资不算高,都是体制内的,每个月扣完税也就五六千,但是福利待遇多,年终奖也丰厚,家里又攒得住钱,早先还有几套房。如果读公立国际部的话,也不太成问题。

我如释重负,仿佛离那条少有人涉足的漂洋过海的梦又近了一点。在志愿表上填了几个本地公立学校的国际部,参加校考,最后也进了其中一个不错的国际部。



虽然学的是国际化的课程,但是中式教育的阴影还是挂在我头上:老想和别人比。

比如,入学完之后群里就传开了不知从哪里泄露的校考分数名单,自以为英语是唯一特长的我,看到自己也只拿了个中间名次,心里酸酸的;

开学之后活动、标化备考、AP课程很快就一股脑儿地上了,我应接不暇。我托福首考八十多,听机构老师说已经超过中国学生的平均水平了,才得意了没多久,班里就出现了首考90+甚至100+的;



看大家都在筹备课外活动,对心理比较感兴趣的我,也试着和学校的心理健康办公室组织起了定期开展解忧杂货铺,也开了公众号开始写一些心理相关的科普小知识和干货。

可是活动一分心,每天能学习的时间大大压缩,成绩自然就下去了,有时候把作业刷完都吃力。

而班里其他同学参加物理碗、USAD十项全能、辩论的同时,还能在各科成绩上都压我一头!



拼命追赶的我,也渐渐明白了什么叫习得性无助:试着和人家一起自习,明明看的是同一章,做的是同一份练习题,别人就是学得比我快。

升到高二之后,从同学这里听说了知乎升学记录贴的存在,自己也开始关注一些留学公众号和一亩三分地。

上面晒出的profile主打一个眼花缭乱:10来门AP或者IB选最难的HL和已经堪比本科论文的EE,同时是学校好几个club的社长,还能拿下国赛大奖......



不是,你们一天是有48小时吗?

不甘心的我,也开始模仿起他们:高二的AP我报了8门,文理都有;承包了心理社学年最大的两项活动,举行义卖选给山区的小朋友,并给他们远程提供心理辅导;还报名了Brainbee的地区赛。

想象中的六边形战士All in的荣耀并没有到来,给自己加压太多的结果就是全面崩盘。义卖的收入总数不尽人意,远程连线也频频出差错,还好小孩儿们都很配合很可爱;



AP报的科目太多根本复习不过来,五月出分的时候只拿到1个5分,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个美国历史1分,我查分的时候因为太过无语都笑出声了;

Brainbee的教材更是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夹着备考AP、筹备活动的碎片时间刷知识点,考前一周每天平均睡觉时间不到三小时还是记不住,结果连初赛都没进。

冲刺的最猛的时候,和班里的学霸一起组了学习小组,每天晚自习一起学。最大的感受就是人家大脑版本都更新到12plus了,我的还是老年机:人家知识点过了几遍就会,而比别人花多出几倍的时间看书、背单词、刷题,也只勉强达到了对方的底线水平。



大佬试图给我讲题,但因为脑电波不在一个次元里,最后双方都放弃了。

曾经以为自己是“The chosen one”的我,彻底凌乱了。身边这么多优秀的同学都要出国,什么顶尖藤校要我,我自己都觉得是个笑话!

普娃,梦碎美国

还好,申请季运气好,真有个top30末位的大学要了我。



但是到了大学,那种比来比去的心态依旧阴魂不散,更可悲的是人家卷王比来比去至少更有动力学,我比了之后只会更加自卑阴暗,横扫自我,做回老鼠人——和高中不同,大学里很多同学做的事情让我感觉到他们是真正的热爱,而不仅仅是为了“刷简历”。

比如大我一届的学姐,主修地狱难度的biochem,以及我特别向往的theatre,也是学校剧团唯一一个东亚留学生。即使这样,学姐也能一边在教授lab那里当RA,一边给学校年终大剧当导演、写中文原创剧本;



比如课友南美小哥。他父母当年是走线才来的美国,当年考虑到学费付不起,甚至想让全校第一的他去读个社区大学完了。还好学校给了全额奖学金,南美小哥自己一周打两三份工还得照顾家里弟弟妹妹,会法语西班牙语英语,还能同时拿到满绩;

比如networking时认识的学校国际生心理咨询办公室的创始人。当年她才大一,发现身边国际生因为语言不通、文化差距等等,心理问题频生,才萌发了为国际生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心理咨询中心。

为此她联系了城市里所有针对新移民的慈善和非盈利组织,了解国际生的困境,成立初期因为招不到人自己一个人扛起了财务、主席、外联、宣传的所有工作......



而我,依旧是高中时那个状态,管得了GPA就管不了活动,要去找活动、找实习就管不了学习,想要all in就只能牺牲睡眠时间,创下过从连续通宵48小时不合眼的记录,最后喜提严重发烧一个星期。

况且,曾经以为留学是一份能stand out的独特体验的我,发现几乎能在每个专业,找到努力又强大的中国留学生。

每次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成为第一个迈出舒适圈,勇敢尝试的中国孩子时,发现不管是多冷门的文科,还是多难顶的理科,或者是多硬核的工科,都能找到同胞的身影。



也是,中国是美国第一大留学生来源。在2022-23学年期间,赴美的中国学生总人数为28.95万人。

这28万人里,被国内的应试教育打好坚实基础的留学生、被国际学校的全面发展早早成为“世界公民”的留学生,或者是优秀的家庭教育培养出来的留学生,在国外比比皆是:有的在顶尖实验室走在科研的最前端,有的在研究公共政策的thinktank分析美国的社保福利项目,有的在艺术领域大放光彩。

天下这么多留学生,你凭什么不一样?



中产小孩那点儿脆弱的虚荣心,轻轻地碎了。

把留学当成一场RPG游戏

要说我现在和自己和解了吗,倒也没有。

但是,承认自己的普通之后,我发现留学的一切神奇地变精彩了!与其当主角改变世界,我现在成了一个小小的NPC,好奇地观察着身边的大佬动向还有校园日常。

比如在为了divisional才选的摄影课上,教授给我们讲了当年ta在某私立藤校内卷的toxic:“每个人都想拍比别人更牛的作品,互相较劲儿,结果真的进了这一行才发现,合作才是正道!”



说着,教授给我们自己展示了和另一个模特兼摄影师合作的作品,一看就知道是好朋友的两个人用很夸张的颜料泼满整个影棚,咧着嘴笑着,生命力扑面而来。

比如,因为线性代数的题目实在做不出来,又听不懂美国tutor一跳一跳的神奇思维+语言,厚了脸皮去找了另一位留学生tutor,卑微地问能不能用中文讲。结果tutor的母语buff加上熟悉的中式解题思维简直如有神助,一整个类型的题目很快全解开了;

比如,听说朋友的亲友录了很棒的研究生项目,自己心里还在有点儿酸的时候,却发现朋友真诚地为对方开心,甚至想开香槟庆祝【?朋友说ta记得对方为了这个项目做出的努力,能看到这样一位杰出的女性在自己的领域取得了优秀的成果,未来也可以帮助更多人,天大的好事儿啊!



是啊,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同胞,不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儿吗?因为标准高了,自己当然就会显得“普通”;但是什么时候,“普通”成了一个贬义词了呢?

那个为了孩子的未来不惜穿越边界的家长,那个在苦苦和抑郁症作战,不得不休学的留学生,那个第一次通过线上接触到心理课的山区小孩儿,普普通通、衣暖饭饱地过一生,也是一种奢望啊。

更何况,有资本把孩子推出国外的家庭,已经不算普通了。

在社会学课上,我了解到了社会资本和阶级不平等的固化,比如,在一线城市的留学生家庭用家长人脉、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和信息差换来的优势,不是其他城市普通家庭能随便赶超上的。

是因为在象牙塔里待了太久,就忘了塔外的芸芸众生了吗?



写在最后

暑假回家整理东西,翻到初中的试卷,其中有一篇阅读是《坐在路边鼓掌的人》。

我记得这篇文章,但静静地坐在下午的阳光里又读了一遍,突然很能共情文中的女儿——没有一样值得炫耀的地方;越补课成绩越糟心;家长聚会上,在一堆要当主持人科学家的小孩儿里,格外不起眼。

但是只有她能娴熟地逗亲戚家的小孩儿开心,在鸡娃们各显神通的时候给人家捧场捧的不亦乐乎。也是她,能眉眼平和地说一句,“老师说,当英雄路过的时候,总要有人坐在路边鼓掌。”



“我不想成为英雄,我想成为坐在路边鼓掌的人。”

当年的我被这篇文章大受感动,也因此在每学期期末的未来目标里,写了一句“我想成为在路边鼓掌的人。”

是什么时候,我开始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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