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吓,审查,抹黑:中国部署安全机器打压抗议活动(图)

6Park 时事 2 months



北京民众手举白纸上街游行,抗议中国的清零防疫政策,悼念乌鲁木齐火灾死难者。(2022年11月27日)

从当街拦查民众手机到向国外社媒网站灌注色情内容,中国审查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应对不满新冠清零政策引发的沸腾民怨,并企图冲散真实信息的全球影响。与此同时,中国民众也以另类的“刷屏”方式,在夹缝中进行一场网上的“白纸革命”。

警方手动排查外国app、VPN


上周末,因新冠封锁措施导致乌鲁木齐住宅楼大火抢救不力以致10人死亡,在当地引发的抗议迅速引发全国多个城市民众的声援,示威行动在多地举行。中国政府在进行与抗议相关的删帖、删视频的网络审查同时,还在大街小巷和公共交通上直接检查民众手机。

分析认为,当局手动排查公民通讯工具的做法,显示了审查机器在公民运动下巨大舆论传播力量前的力不从心。

在采访时遭中国当局拘捕并以暴力对待的英国广播公司(BBC)记者爱德华·劳伦斯(Edward Lawrence)星期一(11月28日)在推特上分享的视频显示,上海警察正在沿街检查民众手机,强制删除有关抗议的图片。

另有推特视频显示,上海警察还在地铁车厢排查乘客手机。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警方内部信息表示,上海当局指示“值岗”人员核查路人、农民工、青年、大学生手机是否安装了“国外非法应用程序app”,例如推特(Twitter)、YouTube、抖音海外版TikTok、Telegram和VPN翻墙软件等。

这份通知要求“核查到人”并统一上报政府机关,登记当事人和父母身份证信息、手机号、现场人脸照片手机设备照片,并督促现场删除app以及提交不再安装此类app的承诺书。

芝加哥大学政治学教授杨大利说,中国审查当局开始检查手机图片的做法,说明网警此前的工作“没有做好。”

杨大利对美国之音说:“现在可能更多是他们(当局)认识到,信息,尤其是图片、录像的传播,形成了一种气势。”

“现在由于自媒体的发展,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一个记者,虽然记者的数目大幅地减少,但有越来越多的公众在录像,在转发。”杨大利说:“除非完全断网的话,那很难完全控制……去审查每个人的手机这种(做法),只能让每个人都越来越不满。”

民众翻墙 推特中文政治内容暴增


在海内外网民自发的传播下,在墙外的互联网平台,中文政治相关的内容正在成倍地暴增。

曾在新浪微博担任审查员的中国数字时代编辑刘力朋说,中国警方盯上了民众手机的外国应用程序,说明他们意识到有越来越多的网民“翻墙”获取和传播有关抗议的信息。

刘力朋说:“他们在墙内遭受审查,又觉得不得不发东西,就会出来。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现象。我觉得他们去查手机,查推特,查TikTok、Instagram,都是因为……突然有很多人现在开始翻墙造成的。”

推特账号“李老师不是你老师” (@whyyoutouzhele)是本轮中国抗议事件中最受关注信息来源之一。这个账号因汇总中国内外网友“投稿”的图片和视频广受欢迎,让中国国内有关抗议、暴力执法、拘押、关禁的第一手图像在自由平台上得以流传。

该账号11月28日发布的统计数字显示,这个账号在最近28天的推文曝光次数达4.31亿次,比此前增长了147%;个人资料浏览次数上涨了346%,超过1亿次。

“中文推特之前很少有点赞上万的推文。但是你可以看像这样顶流的账号转发数、点赞数都非常非常高,十几万,二十几万还有更多的。”刘力朋说。

该账号29日引述消息人士的话说,中国网信办内部已要求相关单位近期“深入整治翻墙工具”,电商平台继续维持“清理”网售翻墙商品和服务的力度,例如翻墙路由器、VPN、VPS、境外苹果帐号等等;网路及手机应用商店下架违规翻墙软件和工具。

上海成“顶级敏感词” 中国网管境外灌黄

中国当局不但在境内封锁各个城市的抗议消息,甚至不遗余力动用传播色情信息手段,在防火长城外的推特上大量灌注成人内容,试图混淆推特上的搜索结果。

在中国多个城市爆发民众示威行动的同时,这些城市的名字在海内外的社交媒体上成为中国当局审查的敏感词。

截至11月29日,在中国新浪微博上,搜索“上海”一词,不但找不到任何有关抗议文字或影音信息,而且搜索结果只显示带有蓝色“V”字的认证账号信息。刘力朋分析指出,让城市地名成为“顶级敏感词”,在审查领域别具分量。他说,封锁这样的城市名,意味着社媒平台主动砍掉巨幅流量,

“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标志。”刘力朋对美国之音说:“这属于非常顶级的敏感词,因为这涉及的流量非常非常大。每一秒都有好多条。你把它封掉了等于把流量杀得很厉害。对于平台来讲是自残的行为。”

上海是率先响应乌鲁木齐抗议的中国城市之一。此前,上海当地的长时间封控做法已经引发民众不满。

在墙外的推特上,早在上周末之前,许多中国城市名的搜索结果便充斥着包含这些城市名的色情服务内容,“上海”一词曾一度成为推特上的热门词条。研究人员说,传播这些色情信息的账号多数是新建账号和近期“复活”的“僵尸”账号,显示出这是有组织、有目的的灌水行为。

《华盛顿邮报》援引推特公司员工的话说,以成人信息等不相关内容在社交媒体灌水、降低热点事件的受关注度此前也曾出现,但以前多是与政府相关的网络行为者针对某个人账号或特定群体发动此类攻击。

报道说,推特公司星期日了解到这一情况,正在着手清理。

“好好好”、“对对对”让赵立坚微博评论区翻车

中国民众在街头用举白纸的方式表达对清零政策和审查的不满;在网上,网民用写满“好好好”、“对对对”的刷屏回复方式,让审查机器难以招架。

“抗议的内容太多了,而且太难审了。”刘力朋说。“这一次抗议我们看到之前没有见到过的,就是用白纸去抗议,用‘好好好’、‘对对对’这样的字面上同意你、但是刷屏你、抗议你这样的方式去表达异议的。”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的新浪微博账户就因这样的刷屏抗议方式“翻车”。与此同时,赵立坚再次诋毁BBC记者“恶意抹黑”中国,网民却对这一言辞提出质疑和讽刺。

“建议把视频放出来让我们评评理。”一名网友在回复中写道。

“为啥BBC记者总去现场呢?那咱们中国记者呢?”另一名网友说:“拍下来,报导出来,让我们看看真实的是啥样”。

刘力朋说:“这样是很难去审的,因为网民都是在腹诽你了……你已经无法去用字面意义去衡量是不是在抗议。”

就连一些获得认证的官方微博账号,也以委婉的方式表达对当局的不满。

发布于上海的一条标明“大V”认证账号(“纽太普同学”)的微博11月27日质疑当局宣扬的“白纸革命系境外势力煽动”的说法。文字里写道:“……认为境外势力可以一夕之间在全国各大城市组织这么大规模的活动,还花钱雇人举白纸,是不是多少有点看不起咱们国家的天网了?”

芝加哥大学的杨大利说,推动这场抗议行动的主要因素之一,是清零政策的恶性后果在全体中国民众中产生的共鸣。

“有大量的人,都经历了同样的,清零政策所产生的(后果),有很多不满,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学生也好,很多年轻人找不到工作也好,还是有许多人,对在乌鲁木齐被烧死的这些居民,他们感到同情也好,这是一种大规模的产生共情的、同时也产生共振的过程。”他说。

中国抗议者正在网上展开“翻墙”斗争




随着中国各地城市反对政府严酷“清零”政策的抗议活动不断,另一场斗争正在中国和世界各地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展开,挑战有“防火长城”或“国家防火墙”之称的中国网络审查机制。

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中国部主任索菲·理查森(Sophie Richardson)表示,尽管抗议者越来越善于让自己的信息穿透政府的审查,但中国官员似乎正在诉诸“低技术手段”来压制网络言论。

她周二(11月29日)通过Skype告诉美国之音:“警察真的就在街上和公交工具上拦住人们,强迫他们交出智能手机,以便警察检查,看他们是否在谈论抗议活动,是否拍摄了照片或视频,或者是否把这些材料发给了其他人。”

北京和上海等城市的一些抗议者正在通过技术和其他方式绕过政府审查员,把有关镇压抗议的信息传播出去,据信这些审查员正在使用自动系统来封杀被禁内容。

研究人员指出,上周末在中国境外,当人们在推特(Twitter)上试图分享有关抗议活动和随后警方镇压的推文时,中文账户会进行干预以阻止这些信息的传播。

据《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报道,“许多中文账户,其中一些沉寂了数月或数年,于周日早间活跃起来,开始向该服务发送垃圾信息,其中包含三陪服务和其他成人服务等带有城市名称的链接。”

许多中国公民已经能够使用VPN(虚拟专用网络)来越过防火长城,在包括推特在内的平台上发布照片、消息、视频和其他材料。

1989年天安门广场民主抗议活动中的前学生领袖季风告诉美国之音,拥有VPN的学生正在“翻墙”获取信息。

理查森说,这些帖子是“对防火长城的重大突破”,中国当局可能会打击VPN的使用。

她说:“几年前,使用未经授权的VPN被定为犯罪。所以我们预计会听到人们将仅仅因为使用这种技术而被起诉。”

美联社(AP)周二报道说,“中国社交媒体上有关抗议活动的视频和帖子被执政党庞大的网络审查机制删除。”

理查森预计,在接下来的几周内将能够对“当局将在多大程度上使用常见的基本户外监控摄像头——这些目前在中国所有城市地区得到大量使用——来识别抗议者进行更全面的评估,而且这些摄像头可能会被用作起诉那些只是在行使言论自由权的民众的依据。”



恐吓、审查、抹黑:中国当局部署安全机器打压抗议活动




周日,抗议者在北京游行反对中国严苛的“清零”政策,他们手举白纸反抗审查制度。 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在中国发生数十年来最大胆、最广泛的抗议活动之后,重视铁腕威权声誉的中共领导人习近平打造的安全机器正在努力重新控制局面。

可能发生抗议的地点已经部署了大量警力和警车。警察正在检查部分民众的手机,查找被禁的应用程序。官员们登门造访可能的抗议者,警告他们不要从事非法活动,并带走一些人进行询问。审查人员正在删除社交媒体上的抗议象征和标语。

周一,示威活动规模已经变小且更加分散,到周二,抗议者对于当晚采取行动的讨论更少了。

多线并行的镇压行动动用了中共数十年来的镇压和监控手段,而习近平为了追求不可动摇的统治地位,又对这些手段进行了升级。他扩充警察队伍,将忠于他的安全机关领导人提拔到关键位置,并宣称“政治安全”——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党——必须成为国家安全的基石。

然而,即便在出动警力之时,习近平仍表现出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



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宣称政治安全——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党——都必须成为国家安全的基石。 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对于抗议活动中爆发的公开挑战其统治地位的罕见行为,包括要求下台的呼声,他始终保持沉默。他似乎是在打赌,靠表面上对示威活动的无视,同时安全部门介入,效忠党的网络大军则试图抹黑抗议者,称他们是美国领导的颠覆活动的工具,他能够削弱其势头。

“他们会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少说话,”研究中国政治和抗议活动的剑桥大学教授威廉·赫斯特说。“如果他们发言,情况可能变得更糟,所以最好是不采取行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二,主要党报《人民日报》报道了习近平与来访的蒙古国总统举行会晤,并在头版庆祝习近平掌权十年,但对中国自1989年天安门民主运动以来规模最广泛的抗议活动只字不提。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在戒备森严的中南海,习近平及其顾问们在密切关注着不满的爆发,并制定应对措施。自1989年的抗议活动以来,中国领导人始终高度重视反政府社会运动的风险,决心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避免再次出现血腥镇压留下的创伤。



周二,就在抗议活动发生的几天后,守在上海乌鲁木齐中路的警察。 Hector Retamal/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即便如此,上周末在上海、北京和其他中国城市部分地区爆发的抗议似乎还是让这些领导人始料未及。

公愤首先在中国西部城市乌鲁木齐爆发,上周至少有10人在当地一起住宅楼大火中丧生。许多人表示,尽管官方予以否认,但死亡是因疫情限制措施导致人们无法逃生所致。对这场悲剧的抗议升级为对中国防疫政策的更广泛批评,还有一些对民主和新闻自由,以及令中国的独裁统治者深恶痛绝的其他理念的呼声。

本周,中国的安全部门重新部署,让接下来的示威变得更加困难和危险。

“我很确定安全机器会很快控制住形势,”维也纳大学研究中国抗议模式的学者石磊(H. Christoph Steinhardt)说。“我想他们会先找出罪魁祸首,逼他们就范,同时在公共场所部署警力进行防范。”



周一,警察在北京高校集中的地区可能发生抗议的地点站岗。大学生尤其受到关注。 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周一晚间,在上海西南约160公里的繁华城市杭州,警方驱散了一场未遂示威,对路人大喊大叫,并拖走了一名尖叫的女子。许多人还与实施拘捕的警察对峙,高喊“放人”。

在南方城市广州,约一百名戴着头盔、身穿白色防护服(可能是为了抵御病毒)的警察大步穿过街道,用警棍敲打防暴盾牌,警告民众不准逗留。

各地警察上门寻找抗议者,或是在街头拦下可能的抗议者行动。警察会检查他们的手机里是否装有在中国被禁的应用程序,删除示威照片,并警告民众不要再上街。

“警察找上门了,我只能把我的文字记录都删除了,”一名周日晚在亮马河附近参加抗议守夜活动的北京居民说。因为害怕警方报复,她要求只具陈姓。

陈女士说,她对近三年的严格清零政策非常愤怒和不满,这包括全市范围的封锁和没完没了的核酸检测。

“其实我没有具体口号没有具体诉求,”她说。“更多的是被压抑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周日,反对中国新冠清零政策的抗议者聚集在北京亮马河畔。“我没有具体口号没有具体诉求,”一位参与者说。“更多的是被压抑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对于那些引发了最大反感的扰乱生活、上学和商业的防疫措施,官员似乎正试图低调解决问题。

许多民众都对政府11月11日颁布的二十条规定发出抱怨,这些规定一开始似乎承诺要放松防疫限制,但在施行中收效甚微,负责执行的地方官员仍承受着扑灭疫情的巨大压力。

自上周末的抗议活动以来,中国各地政府均表示,在防止疫情扩大传播的前提下,不会让居民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被锁在家中。周二,主要国家通讯社新华社的一篇文章敦促官员要对沮丧的居民拿出同情心。

“各地各部门要更加耐心纾解群众的情绪,”该文章写道。“抗疫斗争具有复杂性、艰巨性、反复性,需要倾听群众心声。”

中国领导人或官媒避免直接提及抗议活动,这很可能是刻意为之,目的是淡化其重要性。1989年,在党的喉舌《人民日报》发表社论谴责占领天安门的学生被动乱分子渗透后,学生群情激愤。这次的抗议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官员们似乎也吸取了教训。



1989年天安门的抗议者。自那以后,中国领导人高度重视反政府社会运动的风险。 Catherine Henriette/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一旦公开表态,中央领导层的官方回应就会彰显抗议的重要性,等于承认抗议必须得到重视,他们宁愿否认这种重要性,”剑桥大学的赫斯特教授表示。

在京沪等城市,警方已抓捕部分抗议者。一些人在被拘留几天后获释。大学生尤其受到关注。在北京的名校清华大学,数以百计的学生在可能是最为大胆的一场校园抗议中发出了要求“民主法治”和“言论自由”的呼声。

清华大学校方周日表示,从本周起学生可以提前离校放寒假,并免费送学生前往火车站和机场,此举可能是为了化解新的抗议活动。



周日晚间的上海。一位在现场的抗议旁观者说,一些参与的学生“可能不理解这个国家能对他们施加多大的压力”。 The New York Times


在中国,这种反应被认为是克制的。但这种克制可能不会持续太久,也不意味着中共当局会宽大处理所有抗议者。中共没有直接发声,而是放任社交媒体上的效忠派将抗议者描绘为西方企图破坏中国稳定、诋毁清零政策的棋子,无论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

自周一以来,网上越来越多的评论将抗议与“颜色革命”联系到一起,这是借用了俄罗斯的话术,用来形容西方支持的在敌对国家播撒叛乱的阴谋。一些人声称,这些抗议者与2019年撼动香港的抗议者是一丘之貉,当年的抗议促使习近平在香港实施国安法,并对反政府活动人士进行全面镇压。

“他们闹事表态的风格,是典型的颜色革命手法,”一篇在中国非官媒网站及社交媒体上传播的关于周末抗议的评论文章写道。该文称,抗议领袖“以最坏的恶意鼓动不明真相的群体(尤其是大学生和部分满脑子西方思维的知识分子)参与其中”。



在近来的抗议中,示威者手举白纸作为反抗的象征。 Jerome Favre/EPA, via Shutterstock

在此前多年时间里,当局的恐吓和大量警力到场可能足以平息任何刚刚开始的抗议。但这一次,一些抗议者誓要向中国政府继续施压。在中国审查防火墙之外的社交媒体群组中,他们讨论了一些想法,比如以更小的规模行动,使用多部手机,还有研究如何追踪和分享警方行动的信息。

但习近平的维稳手段远没到用尽。中国有大约200万正规警力——某种程度上比起14亿人口来说相对较少——但还有可能超过100万受过镇压训练的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以及大批保安和辅警。最后,还有军队。与香港的镇压行动一样,中国当局可能会在骚乱平息后逮捕更多人。


周日在上海围观抗议的23岁男子爱德华·罗(音)表示,2019年抗议期间他在香港念书,他担心上海的年轻示威者尚未意识到自己面临的风险。

“我觉得,有些人是不怕的,还有一些学生,他可能也不知道这个国家能对他施加什么压力。”他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种感觉吧。”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