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唐人街的华人博物馆 装满了中国人的美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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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出卖”唐人街



2021年4月,美国纽约唐人街。数百名华人高举标语通过,纸牌上写着“出卖唐人街、不知羞耻”、“头号骗子“、”三千五百万,归还社区救市”等等字样。







他们要抗议的,正是坐落在唐人街30余年,装满了150年美国华人历史回忆的“美国华人博物馆”。



原来,美国华人博物馆和纽约市政府正在达成一项合作,纽约政府将提供3500万美元的资金,资助博物馆建设永久住宅和表演艺术空间,但交换条件是,将在附近建一座监狱。



纽约华人无法忍受他们熟悉的唐人街成为监狱的新选址,于是组织起来抗议,美国华人博物馆的好几场展览也因此被迫暂停。



之所以在标语上用了“出卖、不知羞耻、骗子”这样比较极端的字眼,大概也是因为这座博物馆在美国华人心目中的地位,是那样的重要。它不仅仅是一座展览文物的博物馆,更是美国华人的精神支柱,是承载着华人共同记忆的最后家园。



上个世纪70年代,纽约曼哈顿唐人街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于租约到期和租金飞涨,许多华人店铺被迫关闭,居民们纷纷离开,在离开之前,很多带不走的家具和物件被丢弃。

两位美国华人艺术家陈国维和黎重旺,看到了这一幕,觉得这些华人的记忆不能就这样在垃圾堆里被遗忘,于是,他们收集了那些充满了故事的老物件,租了一个大仓库,建立起了最初的美国华人博物馆。



黎重旺



尽管最初条件简陋,可以说是居无定所,但是几次公开展览后在美国华人圈里引起的反响非常不错,许多老华人看了之后都被感动了,而许多新一代的华人看了之后,尽管他们的思维和生活方式已经美国化了,但他们身体里华人的血液似乎被这场展览唤醒,也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2009年,美国华人博物馆逐渐成熟,搬到了新的地址,也就是现在的中央街215号,仅仅挨着曼哈顿唐人街。



而新馆的设计和落成也受到了全美华人的支持和赞助,新馆的设计者,正是著名的华裔设计师林璎。这位在国内以“林徽因侄女”身份闻名的建筑设计师,在美国最为人知的是设计了“越战阵亡将士纪念碑”。而她为博物馆所设计的最具代表性的一项,就是那一面“华人哭墙”。







2、

每一个姓氏,每一张照片,

都是一个华人家族的悲欢



这面“哭墙”,由几百面长方形的铜片组成。



每一块铜片上,用中英文镌刻着姓氏、祖籍和移民美国的居住地。简单的几行字,背后都是一个华人家族在美国的奋斗史。





姓氏,对于华人来说,那是祖先的赐予和家族的标志,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你还保持着这个姓,和家族之间的联系就没有断。中国的习俗是,两个同姓的人,即便毫无关系,也可以互称本家和宗亲,还有那句八竿子打不着但又特别亲近的话——500年前是一家。



就像林璎,她的父亲林桓1948年去美国留学,此后在美国大学任教。她的母亲张朝晖原是上海一个名医世家之女,1949年带着10美金来到美国,遇到了林桓,两人结合生下了林璎。



林璎从未见过姑妈林徽因,但是正因为血脉相连,后来当林璎也成为了建筑设计师,人们才将她与林徽因相提并论,她也是长大之后才知道自己家族的故事,那时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建筑和艺术上的天赋,有更深厚的传承。

除了“哭墙”,博物馆里还有许多珍贵的照片和资料。其中一张没有华人面孔照片,却是所有美国华人痛苦的回忆。

这照片,是150多年前,美国太平洋铁路竣工时拍摄的。如果你正好站在这幅照片的面前仔细寻找,你会疑惑和失望,因为这上面没有一张华人的面孔。



而这条号称“工业世界七大奇迹”,“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参与建造的工人90%都是华人。

当时美国刚刚结束内战,百废待兴,修建这样一条铁路,对日后美国的经济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因为工程过于艰难,一开始原本招募5000名工人的计划困难重重,只有500多名白人工人前来应征。这时有人向铁路承包商提议招募华工。一开始承包商还担心华工不能胜任,但有人说:“能修建万里长城的民族,自然也能修铁路”。

于是,大批华工被从中国沿海地区运到了美国,前后共计2万余人。华工们在极度危险和艰难的环境下工作,像开山劈石、钻探隧道等等,所有工作几乎都是徒手完成。



尤其是在进行到内华达山脉塞拉岭通道路段时,面对坚硬而光滑的花岗岩和万丈悬崖,华工们坐在吊篮上将炸药安置在山腰,点燃之后要迅速将吊篮拉起,差一秒都可能粉身碎骨。因此而被炸死、摔死的华工也有很多。

以至于有人曾说:太平洋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都埋着一具华工的尸骨。

尽管华工为这条铁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在竣工典礼的时候,却将华人排除在外。不仅如此,在此之后,美国社会开始了系统性的排华,华人因为能吃苦,能接受廉价的薪水,被其他族群的工人所排斥,而这些工人选出来的政客们也推波助澜,终于在1882年,出台了臭名昭著的《排华法案》。

华人不再被允许进入美国,而在美国的华人也面临着选择,要么独自留在美国,要么离开美国后再也不准回来。

2003年,在美国废除排华法案70周年的时候,美国华人博物馆特别做了一期展览,用许多珍贵的资料来讲述华人当年遭遇的不公。







3、

150年的共同记忆

美国华人博物馆里,收藏了华人150年的共同记忆。除了在美国遭受的不公和区别对待,更多的是温情的回忆和感动。



1984年,纽约唐人街农历新年

1981年,纽约的一位华人摊主

1983年,纽约唐人街的制衣厂

1982年,纽约华人洗衣店

1982年,纽约摆也街农历新年

1981年,纽约唐人街



融入美国社会的华人女子

这些照片拍摄的都是普通的个体,博物馆里还有一些知名华人、文化符号的专门展区,这些更能激起华人的共同记忆。

比如说李小龙展区。



比如说香港电影《甜蜜蜜》的海报。



比如纪念邓丽君的专门展览。



还有在各行各业的杰出华人代表。









2020年1月3日,美国华人博物馆遭到了一场浩劫。深夜失火,熊熊烈火几乎吞噬了整座大楼。幸好消防员来得及时,否则里面那些珍贵的展品可能都要付之一炬。



这一次华人们对于博物馆与纽约市建造监狱的合作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正是因为它在华人心目的分量如此之重。随着唐人街的衰落和消散,这个博物馆,是为数不多能够承载华人群体共同记忆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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